寒冬腊月,窗外雪花飘飘,街道都冻得如同铺上了白花花的银子,亮晶晶的。此时,若有一壶温热的米酒,岂不美哉?

入冬,我总能收到英姑托人带来的米酒。

英姑家住如东,进入腊月,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酿造米酒,经过一代又一代地传承,已经成了传统。

英姑家有三亩多田,除了口粮,都要少留一部分专门用来酿造米酒。

英姑酿造的米酒,细腻醇香,更重要的是,喝着她酿的米酒,总能从浓浓的米酒香味中感受到淳朴的乡情和淳厚的乡土人情味。

英姑酿造米酒,离不开这几样东西:老灶、木桶、竹匾和木勺等传统工具,为了保证酒的纯正,酿造前这些工具都要清洗干净,连酒坛都要用开水烫一烫,不能有任何杂质,否则都会影响米酒的口感。

英姑酿酒前是忙碌的,先要将大米淘净后,置于大木盆内浸泡一天一夜。待沥干后,就可以倒入木桶内,直接大火蒸熟。老灶就像一只大肚皮老虎,不断添加柴禾的过程中,那炉火就烧得红彤彤,吐着火红的舌头,阵阵“噼里啪啦”声中,整个小灶间都热气腾腾,云雾缭绕,空气中弥漫着米粒的香味,英姑的脸也被炉火映得绯红,如同置身云端的仙姑,正在酿制神秘的妙丹。

大约一小时,揭开木盖,那米粒伸着懒腰,颗颗饱满,晶莹润泽如同婴儿的皮肤,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英姑将它们倒入竹匾里,端至阴凉通风处。

待米粒全部凉透后,英姑取来早已买好的酒引子,那是一袋如同生姜黄色的粉末。十斤米,只需要半两,分散撒入后,用木勺尽量搅拌均匀,最后倒入酒缸,压得实实的,再撒上一层酒引子,最有意思的是,英姑每次做完这些,还要用手指在中间抠一个洞,戏称为“酒窝”。此时,感觉英姑脸颊左边那个深深的酒窝,都能溢出美酒来。那酿出来的酒液都会慢慢渗进这个眼里,很芳香,称为酒“娘”。听着,还真是形象,感觉甜蜜蜜的,这酒有了娘,也就能源源不断生出酒液了。

最后,英姑盖上盖子。

酿酒还是很有讲究的,天气太冷就不容易出酒。所以,酒坛要搬到屋子里。差不多三到五天,屋子里就会闻到一股香甜的酒味,孩子们更是喜欢在那里串来串去,时不时想伸小手去揭开盖子,总能被英姑及时发现。英姑故作发怒,瞪着那双大眼睛凶他们,轻轻拍打一下他们的小手,孩子们便一哄而散去院子里撒欢了。

此时,英姑揭开盖子,往“酒窝”里加入纯净水,一天要加三至四次,然后,隔几天再添加纯净水,如此反复。等待是一个美好的过程,每天那屋子里都萦绕着越来越浓郁的酒香。半个月后,那酒泛着淡淡的绿光,晶莹透亮,颇有“绿蚁新醅酒”之调,让人垂涎欲滴。

二十天后,馥郁浓香的米酒就大功告成。

冬夜,室内暖意融融。虽说没有“红泥小火炉”,但在电磁炉上温一壶米酒,也颇有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的感慨。

端着大瓷碗,在鼻尖轻轻晃一晃,闻一闻,顿时感觉一股浓郁发酵的米香直沁人心脾。喝上一口,更是醇厚可口,唇齿留香,不忍放下。几口下肚,便面带桃花,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,驱走掉全身的寒意,浑身暖洋洋,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打开,每一个经络都疏通,通体舒坦。喝米酒可不能贪杯,后劲十足,做梦都甜,英姑家门前那片金灿灿的稻田,四季飘香。

一壶自酿米酒,醉了岁月。一壶自酿米酒,如同百味人生。经过慢煮煎熬,岁月的沉淀,更加回味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