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:忻颖
近日,由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制作出品,英国编剧大卫·黑尔(David Hare)编剧、法国导演克劳迪娅·斯达文斯凯执导,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演员周野芒、谢承颖、刘炫锐联合主演的“劳伦斯·奥利弗奖”最佳新创话剧奖&第69届“托尼奖”最佳复排话剧奖获奖话剧《天窗》(Skylight)中文版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上演。
话剧《天窗》最初由英国国家剧院制作,1995年上演。2014年,英国国家剧院制作的新版本获得了巨大的成功,2015年复排版在纽约百老汇上演亦取得了良好的口碑。2016年,2014版的剧院影像作为“英国国家剧院现场”在中国播放的首批剧目之一,反响也十分热烈。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排演的中文版,同样获得了观众的欢迎。

透过这扇“天窗”,我们看到了英国的政治社会

中文版《天窗》剧照
我们曾用幻想喂养这颗心
We had fed the heart on fantasies,
却因这种食物而变得残忍
The heart’s grown brutal from the fare.
——叶芝《内战时期的沉思》
《天窗》:日常背后,透视更广阔的社会人生
忻颖

在《天窗》剧本的起始处,编剧大卫·黑尔引用诗人叶芝《内战时期的沉思》中的诗句作为题记,“我们曾用幻想喂养这颗心,却因这种食物而变得残忍”,如果加上他没有摘录的下一句诗,“更多的实质存在于我们的仇恨中, 而不是我们的爱里”(More substance in our enmities Than in our love),那便是《天窗》这部戏传递给观众的情绪。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,两位主角倾诉爱意、争论观点、互相揭短、试探过去,在一次又一次的针锋相对中,揭开两颗受伤的心。
《天窗》从一对相爱的男女因所持有的价值观冲突而对立,来折射社会的现实与现状,从编剧的原意来说,它更像是一部社会问题剧。故事发生在一个寒风瑟瑟的伦敦的夜晚,事业有成的中年男子汤姆敲响了旧情人——年轻的中学老师凯拉的家门。当年,汤姆的妻子爱丽丝发现了汤姆和凯拉的婚外恋,于是凯拉离开了汤姆,两人再无往来。一年前爱丽丝去世,如今汤姆试图与凯拉旧情复燃,却在相互的试探中发现,纵然他们对彼此怀着同样的渴望,但两人早已处在两个对立的世界,价值观的冲突成为他们难以弥合的矛盾......

透过这扇“天窗”,我们看到了英国的政治社会

中文版《天窗》剧照
如何判断一部社会问题剧的成功?一部优秀的社会问题剧如何才能久演不衰?不幸的是,答案或许是,当这个社会仍然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“创口”,我们才需要社会问题剧来警示、刺激或抚慰自己。
从这个角度来说,《天窗》大概就是这样一部在当下仍被需要、于我们息息相关的社会问题剧。正如本剧编剧大卫•黑尔所言,观众对《天窗》的共鸣,是因为剧作所提出的问题”没有解决”。黑尔的创作初衷是有感于“撒切尔时代”英国社会遗留的重视经济、轻视教育卫生等公共事业的后遗症。2014年复排时又恰逢英国执政党推行了相似的政策。他说:“我当时写作的原因是,我们刚刚经历的15年内,政府鼓励创业,认为只有企业家才是重要的,那些在公共机构工作的人,比如老师、医生、护士,都不重要,因为他们不创造什么价值。那15年,政府一直都是那么做的。现在,我们又有了4年的政府推行同样的政策。”

透过这扇“天窗”,我们看到了英国的政治社会

中文版《天窗》剧照
横跨欧亚大陆,对当下的中国人来说,《天窗》所讨论的议题令我们感同身受。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,经济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面临着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金钱高”的价值观冲击,我们期待着找到一条出路,打开一扇“天窗”。
在写《天窗》之前,大卫•黑尔以大场面、大格局的史诗作品闻名,他的剧本议题大多围绕英国社会和历史的方方面面。《天窗》是大卫•黑尔首次尝试的室内剧,首次尝试极少的人物和人物关系。本剧只有三个人物,汤姆的儿子爱德华只在首场和末场出现,中心人物只有汤姆和凯拉。
在人物设定和塑造上,黑尔更倾向于展示人物符号化的特质。汤姆是传统资本主义社会中成功的白人精英男性,白手起家,依靠自己的努力,成为了一名企业家(跨越了社会阶层)。凯拉则是中等收入家庭出生的年轻白人女性,父亲是律师,本人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。他们分别是年长的、有男子气的保守派男性形象与年轻、温柔的左派女性形象。在这样的两个人物身上,我们看到的是“理想”中的资本主义社会的男女构成,甚至是对人物特质社会图解式的归类。
但就是这样迎合的“刻板印象”,却达到了戏剧化的批判现实主义力度。凯拉不快乐,她追寻自由、离开了汤姆给予的优渥的物质生活,甘愿去贫民窟的公立学校当数学老师,这让她亲身感受到社会对公共教育事业的关注和投入是不足的。汤姆也不快乐,婚外情让他生活在道德感带来的愧疚中,面对事业版图的拓展,他又不得不接受资本的摆布,作为从最底层奋斗出来的实业家,他对资本扩张的感情是复杂的。——他们本应是社会中的“优质范本”,但他们都成为了不快乐的人,这才更让人心碎。